三座副炉之间的死角,原本堆满了没来得及清理的炉渣。
这里离主炉不远,平日却最少有人经过。三座副炉重燃后,地火从不同方向汇入地下,余火在石缝间交错,形成一片常年发烫的暗红地带。如今炉渣上覆着薄薄血雾,暗红与血色混在一起,远看像是火脉自己渗出了血。
赤骨使半跪在炉渣中央。
他的骨甲裂得更加厉害,库房爆炉留下的焚煞火仍在伤口里灼烧。可他并不在意,只把那只黑碟压在地面。碟中剩下的天外血已经比先前少了一截,却在三座副炉的火息牵引下微微蠕动。
在他面前,几块假门骨碎片被整齐摆开。
碎片上的火纹大多已经熄灭,最深处却藏着那一丝灰白眼状残质。它被血雾滋养后慢慢鼓起,像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正贴着地面观察三座副炉的火路。
“看清了吗?”赤骨使低笑。
“他们把门骨做成假货,却忘了炉火烧过的东西,总会留下痕。”
灰白残质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颤了一下,三座副炉的火光便同时往内偏去。
主炉前,铁无双脸色骤变。
胸口炉心纹猛地亮起,他下意识想提锤,腕间的功德金线立刻收紧。可这一次,叶芷柔不在身边,金线只能勉强提醒,无法压住已经被牵动的宗火。
“副炉被人动了。”
秦长老扶着断墙想站起,却被莫长老一把按住。
“别靠近,副炉之间有旧火路,一旦被血阵占住,主炉也会被拖进去。”
苏清瑶已从残柱上掠下。
“先生,阵眼?”
“副炉中央。赤骨使用灰白残质补了假门骨的空缺,血阵在借它模拟门骨回响。”
林越的声音比先前更快。
旧界残响撕开的缝隙还在,却正在缓慢合拢。每一次探测,都像隔着裂口去看一场被水浸过的画。好在赤骨使的阵图已经完整暴露,三条血线从祖师堂、库房和北侧废矿残留处汇来,正往副炉中央压缩。
“清瑶,不能让他把天外血落进炉眼。”
苏清瑶踏前一步,重剑出鞘。
与此同时,洛芊芊从侧方掠来。她尾尖还带着祖师堂外未散的狐火,看到副炉间的血雾,脸色立刻沉下去。
“好啊,原来躲在这里。”
赤骨使缓缓起身。
他看着苏清瑶与洛芊芊,脸上没有半点被找到的惊慌。
“来得正好。”
他手掌一翻,黑碟中的天外血顿时拉成长线。血线没有直接射向两人,而是没入脚下阵图。三座副炉同时轰鸣,炉口的火焰竟被抽成三道血红火柱,朝中央汇去。
铁无双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
“他在抽宗火!”
莫长老脸色发白:“快断副炉!”
“不能断。”林越立刻通过苏清瑶道,“副炉一熄,地火井的锁炉阵会先松。让铁无双稳住火脉,只压住向中央偏移的那一缕。”
苏清瑶迅速转述。
铁无双咬牙坐回主炉前,双掌按住地面。炉心纹一寸寸亮起,他没有动用元婴锻火,只以宗火感应牵住三座副炉的根。灰白裂痕却顺着他的手背再次浮现,像被拉紧的细线。
“老子能撑。”
秦长老急道:“无双,你不能再耗!”
铁无双咧嘴,额头全是冷汗。
“不耗,难道看他拿器宗的炉烧人?”
副炉死角中,洛芊芊的狐火已先一步压下。
粉金色火焰贴着地面游走,想将血线逐段烧断。可那灰白眼状残质忽然转向她,炉渣里的血雾顿时幻化出大片熟悉的影子。
青丘雪原,燃烧的宫墙,倒在血泊里的狐族长老。
那些影子一言不发,只隔着火焰望着她。
洛芊芊的脚步微微一顿。
“又来这套。”
赤骨使笑意更深。
“八尾天狐的旧恨,也能做阵料。你越想烧,它越会记住你的火。”
林越立刻道:“芊芊,那是残质在学你的记忆,不是真的。别用全力狐火,切换冰焰压它。”
洛芊芊眼中幽蓝火光一闪。
“用不着你提醒。”
她抬手一握,粉金狐火骤然冷了下来。火焰外层仍在燃,内里却生出一层冰蓝寒意。幻化出的青丘影子被寒焰扫过,轮廓立刻僵住,随即像脆纸一样碎成满地冰灰。
“拿死人骗我。”
“你连影子都学不像。”
冰焰沿血线反卷,灰白残质发出细微裂响。赤骨使脸色终于变了,抬手便要将黑碟压入阵眼。
苏清瑶已经到了。
她没有直接劈向黑碟。
天外血最想要的便是她的灵力节律,越靠近越会试图缠住她的剑意。苏清瑶将重剑横在身前,剑魂虚影在背后缓缓升起,沉重剑压越过赤骨使,先压住了阵图中央那团灰白残质。
轰。
炉渣碎裂。
灰白眼状残质被剑压压得塌陷半寸,周围血线顿时乱了一瞬。赤骨使闷哼一声,掌中的黑碟也偏离了阵眼。
“现在。”林越喝道。
洛芊芊的冰焰从侧方卷入,烧向残质与血线的连接。苏清瑶重剑随即斩下,剑锋擦着黑碟边缘掠过,将赤骨使肩头骨翼直接砸碎。
赤骨使踉跄后退,血色骨丝却从他胸口暴射而出,穿过炉渣,死死钉进三座副炉之间的地缝。
他抬起头,眼底血色疯狂翻涌。
“你们以为毁了阵眼,就能毁掉血祭?”
“血路早已铺开。”
地底传来沉闷轰鸣。
北侧废矿、祖师堂、库房废墟三处残留的血线同时亮起。它们没有再向副炉聚拢,反而顺着器宗旧火路猛地倒灌。三座副炉被铁无双强行稳住,火焰没能彻底变色,可炉体之间的地面已经浮出一座更大的血阵。
那座阵图的边缘,正好绕过苏清瑶与洛芊芊,向主炉前的铁无双逼去。
祖师堂方向,叶芷柔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井口外的功德印变暗。
那不是封印被冲破,而是地下血线被副炉血阵倒拽。三重封印仍在原处,却有一缕缕暗红气息绕开井口,沿旧火路向主炉爬去。若任由它们汇入血阵,赤骨使便不必碰真门骨,也能借门骨封印的余波完成祭引。
“小银,守住井口。”
小银立刻扑到封印边缘,银色身躯在金光里撑开,像一团被拉长的软盾。两名金丹弟子分别占住左右火灯,将灵力灌入阵柱。叶芷柔则半跪在地,双手按向浮出的血线。
功德金光一落,血线里便传出无数细碎哭声。
那些声音不是活人,像是血煞门一路掳走、杀死后留在血祭里的残念。它们被赤骨使当成阵料,此刻顺着火路挣扎着往副炉涌去。
叶芷柔脸色发白,金光却没有退。
“你们不用替他烧炉。”
她掌中金光缓缓铺开,没有强行撕碎那些残念,而是一缕缕将它们从血线中剥离。每剥出一缕,祖师堂的火灯便亮上一分。残念在金光里短暂停住,像终于想起自己原本的名字,随后化作细小光点,没入地火井外的功德印。
林越很快察觉到变化。
“芷柔切断了一条血路。还剩两条,云丹青能处理其中一条。”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火线自北侧废矿方向破开夜色。
云丹青赶到了。
他没有踏入副炉血阵,只在外围抛出三枚丹丸。丹丸落在旧火路的三处转折,药壳无声碎开,青色丹火逆着血气流向钻入地下。那条从废矿延来的血线先是鼓起,随后像被人从中截断,猛地冒出大片腥臭白烟。
赤骨使猛地回头,眼底血色更浓。
“又是你。”
云丹青立在断墙外,青玉丹炉悬在身前,神色仍旧温和。
“赤骨使,北侧那几面幡已经烧完了。”
“你留下的血路,也该一起熄了。”
他指尖一压,青火沿地底炸开。副炉血阵被截断一角,原本逼向铁无双的血纹顿时僵住。可赤骨使显然早有准备,他胸口骨丝猛然收紧,竟将被切断的血气连同自身黑血一并灌入阵图。
血阵没有散。
它反而在剧烈震荡后,浮出一层更深的黑红色。
林越的声音骤然沉下。
“他在拿自己补阵。赤骨使准备强行启动血祭阵盘。”
林越的系统界面骤然跳出猩红警告。
【检测到血祭阵盘投影】
【目标锁定:主炉火脉】
【次级目标:苏清瑶】
【观测者遮蔽裂口将于三十息后闭合】
赤骨使抹去唇边黑血,声音低得像骨片摩擦。
“真正的阵,现在才开始。”
夜风从裂开的遮蔽缝隙里灌下,血阵边缘的炉灰被卷得漫天飞舞。灰白残质在剑压与冰焰之间发出细小的震颤,像在等待最后一滴血落下。
苏清瑶没有退。
洛芊芊的狐火也没有退。
主炉前,铁无双按着地面,胸口炉心仍在一明一灭。谁都清楚,接下来的三十息,便是血祭真正落地前最后能抢回来的时间。
而那片将合未合的天幕裂缝中,旧铃声又轻轻响了一次,像是在替这一炉未熄的火,记住所有人的选择。
……
💬 以上是 狐狸的糊狐狸的理 创作的《救命,我假冒系统在修仙界发任务》第 256 章 第256章 副炉血阵。本章内容来自 都市阅文网,请支持狐狸的糊狐狸的理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