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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6 章

第926章 第一粒麦种

📚 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 ✍️ 七巧小密的梦 · 📝 5336字 · ⏱️ 13分钟

从地下工事出来的时候,风雪比早上小了一些。姜暮烟站在那片冰封丘陵的背风坡上,靴底踩着被踩实了的雪壳,哈出一口白气。那口白气在零下五十五度的空气里几乎凝成细碎的冰晶,飘飘忽忽地沉下去,落在冰面上弹了两下就散了。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灰白色的天幕压得很低,像一层永远揭不开的旧棉被。太阳的位置只能靠光线的强度来判断——现在大约是午后,那团模糊的、被冰晶散射得几乎没有轮廓的光斑正悬在偏西南的位置,把整片雪原照成一片均匀的、没有阴影的白。

系统。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选一块地。

你倒是真干。

废话。你见我说了什么事不干的。

你说过明天再收拾,然后那一收拾拖了三天。

那叫战略性拖延。你不懂。姜暮烟跺了跺脚,把靴底粘的雪块震掉。地图。苗床分布范围。土层深度。地热通道。全都标出来,别漏了。

系统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紧接着,一幅三维地形剖面图清晰地投射在姜暮烟的视网膜上——精神力直接接入系统的显示界面,薄薄一层蓝光覆在她视野边缘,像戴了一副透明的眼镜。那幅图从地表冰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剥:冻土、岩石、破碎带、含水层,然后是一道波浪形的灰白色带状层,标注着苗床·活性区间·深度87-134米。

苗床的分布范围比她想象的大。那层灰白色的基质几乎覆盖了这颗星球所有的大陆板块,呈网状结构,主脉粗壮,支脉细密,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的根系,深深扎进地壳深处。她站在丘陵上的这个位置恰好位于一条主脉的正上方,距地表约九十二米。苗床的活性读数在持续波动,波峰和波谷之间有规律地交替,像呼吸。

就这儿。姜暮烟抬脚在脚下的雪地上画了一个圆圈。我要在上面开一块地。多大的面积合适?

按极寒条件保温棚的常规规模,一亩左右比较稳妥,保温能耗和产出比相对均衡。但如果你用灵泉水稀释灌溉的话——

那就两亩。姜暮烟打断它。两亩。一亩种麦子,一亩种蔬菜。中间留一道走道,不用太宽,能走人就行。

她开始在脑海里搭建那个画面。两亩地的保温棚,棚架用精神力从地下工事的旧金属废料里攒出来,棚膜用空间里那批物资中的防水布拼接。保温棚内部的地面需要向下挖大约半米,把冻土层挖开,露出底下的岩石层,然后在岩石层上铺设隔热层和种植土层。种植土从哪儿来?她空间里有从废土维度带过来的肥沃黑土,加上灵泉水培育的腐殖质,混在一起就是熟地。底下再用精神力引一条极浅的地热毛细管道上来,维持棚内温度在零上五到十度。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种画面——外面风雪呼啸,保温棚里头一片青绿。麦苗一排一排地钻出土壤,菜叶子油亮亮的,水珠挂在叶尖上颤颤巍巍。

开工。她说。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风雪之中的那片冰封丘陵背风坡上出现了一幕令地下工事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景象。姜暮烟一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双手插兜,姿态松松垮垮地站着,看起来像是放空发呆。但地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冰层先被精神力均匀地切割成无数块半米见方的方块,然后整块整块地被掀起来,叠放到了旁边的雪地边缘,垒成了一堵矮冰墙。冰层下面那一层冻土紧随其后,被精神力像犁地一样翻卷起来,土块被打碎、过筛、铺平,一块深褐色的、崭新的地表在两亩地的范围内一寸一寸地裸露出来。

她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精神力大规模调动维持了这么久,太阳穴的深处有一根筋突突地跳。但她没停,继续向下挖了大约六十厘米,把那层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永久冻土连同夹杂的石块一起清理干净,露出了底下的基岩层。基岩是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摸上去冷得像一块铁。

然后她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系统,隔热层材料。

空间物资区c区第七排,灰色复合保温板,一共十二张,每张两米乘一米。够铺两亩——

不够。得用两层的。一层垫底,一层覆面。十二张不够。

那就先用现有的铺一亩,剩下的一亩明天再说。

也行。姜暮烟直起身来擦了把汗。零下五十五度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但她浑身上下都在发热,连耳朵尖都是烫的。她从空间里拽出那十二张灰色保温板,一张一张用精神力铺进挖好的垄沟里。保温板落地之后,她往下压了一道精神力,让板材边缘紧密咬合、不留缝隙。

然后是种植土。她从空间里调出了废土维度带过来的那批黑土。黑土堆在空间里养了这么久,混了灵泉水浇灌的腐殖质和草根,拿到手里又松又软,握一把就能闻到那股湿润的泥土腥气。她用精神力把黑土均匀地铺在保温板的上层,厚度大约四十厘米,用手按了按,土质绵密,水分适中,稍微一攥就能成团。

两亩地的面积。她铺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腿已经有点打颤了。

我不行了。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刚铺好的黑土上。黑土温温的,底下垫了保温板之后已经隔绝了冻土层的寒气,坐上去居然有点暖和。今天先到这儿。一亩,就先一亩。明天接着铺剩下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那一亩已经铺好了种植土的地面。深褐色的、湿润的、散发着泥土香气的长方形地块,在这片茫茫雪原之中突兀得像一块烫上去的补丁。但那种颜色——那种属于庄稼的颜色——让她的眼底深处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热意。

她伸出手,从空间种子库里取出一只银灰色的种子罐。罐体冰凉,封口严实,贴着冬小麦·抗寒品种的标签。她拧开罐盖,里面满满一罐金褐色的麦粒,粒粒饱满,干燥的麦香扑鼻而来。

她捏了一小撮麦粒放在掌心,低头看着它们。

这些种子在地下的冷藏罐里躺了两百多年。两百年。外面换了两个文明,覆灭了两个文明,冰期来了又没走,大雪下到了今天。而它们还活着。只要给水、给土、给温度,它们就能从这粒干巴巴的小东西里重新抽出芽来。

她攥了攥掌心,麦粒硌在皮肤上有点痒。

系统。

我今天不种。这些麦种冻了一两百年了,得先用灵泉水泡一泡催芽。泡一晚上,明天再落土。

合理的方案。温度?

空间里找个地方,温度保持五到十度,用灵泉水没过麦粒,水面高出一指。明天早上看发芽率。

收到。

她把那罐麦种收回空间,又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那一亩新铺好的黑土地静静地躺在她身后,在灰白色的天光和漫无边际的雪原之间,它深褐色的面孔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姜暮烟转身朝地下工事的入口走过去。她走到那扇金属门前面的时候,门板忽然从内侧被拉开了,疤脸女人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姜水。她什么话都没说,把碗塞进姜暮烟手里,手指碰到姜暮烟冰凉的指尖时顿了一瞬,然后缩回去了。

姜暮烟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姜水比早上的浓,辣味更重了,里头似乎还加了一点糖——不知道从哪儿省出来的。她捧着碗暖了好一会儿手指,才开口: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疤脸女人偏过头去,下巴朝通道里努了努。孩子们隔着门缝看你翻地看了俩小时。那小的非说姐姐在玩泥巴,也要出去玩。

姜暮烟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通道拐角后面缩着两颗小脑袋,七岁的小姑娘用手捂着五岁小男孩的嘴不让他出声,两张小脸上全是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姜暮烟冲那个方向晃了晃手里空了的粗陶碗,小姑娘立刻缩回去了,小男孩被她拖得踉跄了一下,两个人滚成一团,然后憋不住笑出了声。

疤脸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其细微,但姜暮烟看见了。

明天还来?疤脸女人问。

来。明天种麦子。

麦子。

嗯。麦子。白面馒头。

疤脸女人没再问下去。她把那只空碗接过去,转身回了通道,把气密门重新合上了。门板关严之前,姜暮烟听到她从嗓子眼里极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姜暮烟站在闭合的门板前面,搓了搓指尖被姜水捂热的余温。风雪从她背后扑过来,但她的脊背被地下工事那扇门里透出来的一点余热拢着,暖融融的。

她瞬移回了保温屋。

保温屋里温度恒定在零上十五度,小太阳还亮着,把整间屋子烘得干燥而舒适。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开,甩掉靴子,光脚踩在铺了软垫的地板上走了两步,脚底板暖得她打了个哆嗦。然后她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安安静静的。竹林那边的五只熊猫都在睡觉,成年熊猫仰躺着,四脚朝天,肚皮上的黑白毛色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四只小崽挤成一堆,脑袋埋在彼此的肚皮底下,只露出几团毛茸茸的黑耳朵。温水区的海豹幼崽醒着两只,正慢悠悠地浮在温水上转圈,豆豆眼一看见姜暮烟就亮了,朝她这边扑腾过来溅了一身水花。

企鹅们倒是醒着的。那只成年企鹅蹲在冰面边缘,翅膀底下护着五颗蛋,兢兢业业的。其他几只企鹅在水边排成一排,齐刷刷地歪着脑袋看她。

姜暮烟挨个儿跟它们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物资区,把那一罐麦种取出来。她用精神力从灵泉水池里引了一股水出来,注入一只宽口陶盆里,水面刚好没过罐底一指的高度。然后把麦种倒进盆里,金褐色的麦粒在水里缓缓下沉,搅动出一圈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把陶盆端到竹林边上温度最适宜的位置放下,盘腿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麦粒在水底安静地躺着。水面倒映着空间穹顶柔和的暖光,那些麦粒的轮廓在水中微微变形,像一颗一颗沉在水底的小月亮。

成年熊猫醒了。它翻了个身,慢吞吞地爬过来,把脑袋搁在姜暮烟的膝盖上,黑眼圈里两汪水润润的眼睛看着她。姜暮烟伸手摸了摸它脑门上的毛,熊猫舒服地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你说它们明天能发芽么?姜暮烟问。

熊猫哼了一声。

我也觉得能。

她靠着熊猫庞大的身体,在竹林边坐了很久。温水区的海豹幼崽翻了个身,肚子朝天在水面上浮着。企鹅群换了个方向排着队,整齐划一地抖了抖羽毛。空间里的风从竹林吹过来,带着清冽的竹叶香气,落在她脸上像一片一片细小的、温热的吻。

她闭上眼,精神力沉入地下。穿过保温屋的基座,穿过冰层和冻土,穿过那些被雪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岩层断层,一路沉到那层灰白色的苗床带上。

苗床在脉动。频率比早上高了一点点。它的表面浮着一层极细微的、像霜花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精神力触及它们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姜暮烟的精神力像水一样覆盖在那层纹路上,仔细地、缓慢地着它们。

那些纹路不是随机的。它们彼此相连,组成了一道一道细密的、有规律的曲线,像某种语言的笔画。

她在苗床表面识别出了三个重复出现的符号。第一个像一道波浪线,第二个像一个收拢的圆,第三个像一条直线从中断开。

她说不清它们是什么意思。但她的手心微微发热。

系统,她轻声说,记录下来。这三个符号。回去查一下有没有跟任何已知文明文字对得上的。

已记录。系统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像怕吵到什么东西。另外,姜暮烟——你泡麦种那盆水,灵泉水。水温在微微上升。

姜暮烟睁开眼。她侧头看向那只陶盆。

水面确实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热气。麦粒在水底一动不动,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种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它们在水里轻轻摇晃着,像一群刚刚被唤醒的、懵懵懂懂的小生命,正在试探着伸展自己蜷缩了二百多年的触角。

她把掌心覆在陶盆上方,没有碰到水面,但那股温热的气息扑在她掌心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明天,她对着水面说,明天给你们安家。

水面轻轻荡了一圈涟漪,像在回应她。

她缩回手,重新靠回成年熊猫软乎乎的肚皮上。熊猫的呼噜声低缓而有节奏,像一台老旧的、但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发动机。温水里的海豹幼崽终于乏了,浮在水面上打了个呵欠,然后慢慢沉下去,团成一团睡着了。企鹅们把头埋进翅膀底下,几只在一起挤成毛茸茸的一堆。

姜暮烟也闭上了眼。

空间穹顶的柔光缓缓地暗了一个色调,模拟出了夜晚的氛围。竹林里风声变轻了,温水区的波纹细碎而柔和,所有活物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像一首缓慢的、不需要谱子的曲子。

她在那片呼吸声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熊猫舔醒的。粗砺的舌面刮过额头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弹坐起来,额头湿漉漉的,成年熊猫蹲在她面前,一脸你醒了,快看我崽的表情。四只小崽已经在竹林里撒欢了,追着满地的竹笋——姜暮烟前阵子随手插进土里的竹根已经冒了新笋——啃得咔嚓咔嚓响。

她揉着眼睛转头去看那只陶盆。

盆里的麦粒已经不一样了。每一粒金褐色的麦壳上都冒出了一颗极细极白的嫩芽,像无数只小小的、怯生生的手从水下伸出来。那些嫩芽在水中舒展开来,白生生的,顶端微微弯曲,带着一种近乎晶莹的光泽。

姜暮烟盯着那些嫩芽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在竹竿上。

发了。她说。全发了。

她捧起那只陶盆,快步出了空间。保温屋外面,风雪还在刮。但她裹紧羽绒服,精神力稳稳地托着那只陶盆,一个瞬移落到了昨天那块一亩黑土地的边缘。

黑土地在风雪中静静地等着她,深褐色的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新雪。姜暮烟弯腰把那层浮雪用手拂开,露出的土壤依然松软湿润。她用精神力在土地表面划出笔直的垄沟,一条一条,间距均匀,深度约三到五厘米。

然后她把手伸进陶盆里,捻了一小撮发了芽的麦种。嫩芽在她指间白生生的,她低头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弯下腰,把那一撮麦种轻轻放入第一道垄沟里。

种子落进土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轻轻地覆上一层土,厚薄均匀,把种子妥帖地盖好。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剩下的交给天。

她抬头看了看天。风雪在保温屋周围打着旋儿,但这一亩黑土地上方似乎被她的精神力拢出了一小片相对平静的气流,那些雪花飘到这一片区域的时候速度就慢了下来,疏疏落落地、温温柔柔地落在新翻的土壤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覆了雪的表土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弧线。弧线底下,麦种们正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一点一点地伸展自己的根须。

长吧。她轻声说。

风从远处刮过来,把她这句话卷起来,送进雪原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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